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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场巷往事:邹平与“天天出事”

发布时间:2018-11-20 16:01:01   来源:西安旧事

讲述你不知道的西安故事 
   

    上世纪70年代中期,东三路一条街贫瘠、萧条,秋风吹过落叶飘满一地,操场巷对面的人行道上不知什么时候码放了许多砖瓦,看来又要有大工程了。

      操场巷1号在巷口东侧,住着一位鳏夫,他姓胡,老少爷们都称他老胡。老胡爱喝酒,不论冬夏都爱把白酒温着喝,这还不算,他还把大枣、苹果、梨、西红柿等都在煤炉上烤着吃,就着喝酒。当年我十一二岁,对他这种吃法特不理解,感觉怪怪的。现在想想或许他有胃病,像胃溃疡之类,吃烤食能保护胃。

      他有一个特点,喝酒时爱抿,抿一口还总带着声音,给人很香的感觉。他有一个儿子,在略阳钢厂工作并安了家,平时很少见,几年中偶尔回来一次。他儿子中等身材,魁魁的一点不像他。老胡死后儿子把房子卖给了居委会,居委会又买了东边一间,是邹平家的房,然后办起弹棉社,让东三路上有了些许温暖。

      邹平,当时二十二三岁的样子,个子高高、眼睛大大、大背头、小胡子,衬衣上总套件很不常见马甲,一幅公子哥模样。邹姓很少见,大家叫着叫着就叫成座平。有时候问起哪个座,我们故意说“座山雕的座”,这让他非常恼火,耿耿于怀。由于他家在东三路上,操场巷人并不把他当作自己人,常常戏弄与他。

      邹平的母亲是一位中年妇女,但与巷子里所有的母亲不同,她不像一个母亲,更像一个大公司里的职员。我们的母亲都是剪发头,但没邹平母亲的光溜;我们的母亲外出都提着竖长的土布兜,邹平母亲提的是横长的人造革提包;我们的母亲都是穿着对襟大褂,邹平母亲却穿着制服,一句话:洋气!

      有洋气的妈,就有洋气的儿子!邹平就是因为洋气加之另类让贫民窟里的年轻人感觉另类而屡遭戏耍。

      至于邹家什么时候来到东三路已无从知晓,我也从未见过他父亲,后几年他舅舅老查在他家住过一段时间。他的舅舅很会来事,对人和善没有架子,笼络了年轻人的心,邹家与周围的关系融洽许多。

      邹平是湖北人,平时母子交流用方言,和我们就讲普通话。听说他高中毕业,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平时好好的,一旦激动起来就换了个人似的,特别爱打嘴官司,一脸正相、之乎者也,把自己整的教授一般,属于文斗一类。

      在他眼里有一种优越感,有鹤立鸡群的得意,所以平时总爱拿腔拿调。一次,院里几个哥哥在巷口和他插科打诨,说着说着就来了劲,和长顺哥杠了起来。他自恃人高马大,说到脸红脖子粗时夸口甩出一个句“长顺,我帮(让)你一条胳膊!”

      长顺哥是个不简单的人,在中学气老师、打群架出了名,别看个子不高,出手利落,常常一个顶俩。邹平当着众人面这么一说,让他没了退路,也不顾这是一位病人!二话不说,拉着邹平来到马路中间,手一紧、脚一拌,一下把邹平重重摔了一跤。邹平躺在地上呻吟起来……过了一会振振有词:“长顺,你赖皮,我还没准备好呢!”他的呆板固执引得大家哄笑。

      从那以后,邹平不再那么张扬了,尤其看见长顺哥,总会说:“我去喝口水回来。”

      其实,邹平肚子里是有货的,他常常把比他小很多的小伙伴叫到他家,给我们糖吃还讲故事,有时候我们不会算的算术他也能讲,每当这个时候我就觉着他像个老师,至少他比我们班主任冯老师要风度很多。

      天冷了,对面的小平房不到一个月就建好了,一排有二十多间,是安置豫民巷居民的临时过渡用房。豫民巷在东五路南侧,尚勤路东,和操场巷一样都是河南人,因棚户影响市容(东五路为迎宾路),由东五路公社(现中山门街办)实施拆迁改造,一部分投亲靠友,一部分在临时过渡房过渡,操场巷对面就是一个过渡点。

      过渡户逐渐搬来后,乡里乡亲的大多熟识到也相安无事,邹平家对面的一户人家中,有一位和邹平年龄差不多的壮小伙,此人身材中等,走出门才知道他左手左脚不听使唤(半身不遂),拌有精神疾患。

      刚开始,邹平到路北晒太阳,他也一瘸一拐提着马扎来,一来二去两位搭上讪。邹平平时被操场巷年轻人压制,一直没有机会表现,于是想在这位同龄人跟前炫耀。这位病友本就不是常人,反映迟钝,跟他讲就是对牛弹琴。他听一句要消化半天,很难及时回复。说者用心,听者无意,邹平便认为对方慢待于他,脱口说了句粗话。对方对好话不理解,脏话却听的很真,就回了一句,一来二去推搡起来。病者虽病不弱,不容别人欺负,二话不说用马扎砸烂了邹平的头,从此掀开他不平静的日子。

      那时候,我们正处在好动调皮阶段,常常没事找事,学校门口有家纸箱厂,常常把装胶水的汽油桶码在路边,我们放学后就在上边跑、捉迷藏;看见来往的革新三轮车就扒,往往被甩得摔跟头;打篮球、乒乓球、跑儿童公园等,那劲头真大。无处释放的劲头就像一个魔盒,打开后妖魔鬼怪就会跑出来。

      新搬来的人打了邹平,因为是病人,邹平吃了哑巴亏。缠着绷带的邹平请我们在他家吃上海大白兔奶糖,示意我们找“对门的”出口气!

      我们仗着有巷子哥哥们撑腰去撩拨这位病人,先是用话刺激,他一激动行动不变便气愤难耐,这个时候才是噩梦开始。他气得抓不住、打不着,就四下里寻砖头,抓着砖头就开砸,那劲头就像炮火轰炸阵地,他的全武行让我们顿时乱了方寸,心想“这次搞大了!”

      病人与常人的不同就是有始无终,即便我们躲进巷子他还不遗余力地掷石、大骂,几乎将一条街的石头砖块都扔进巷子,砸烂了人家锅、盆,还砸漏了几户人家的房顶。由于事情是我们引起,几个小伙伴每人都遭到家长一顿暴打。

自那次之后或许受到了刺激,他不再平静。一段时间每天都会对着巷口大骂,越是没人应答越来劲,偶尔施暴路人,还时不时砸邹平家的门。由于天天都闹,我们给他起了外号——天天出事。

      “天天出事”每天都要整出点动静,胆小怕事的邹家深知自己是外来户,禁不住这无休止的折腾,于是悄然出走,邹平从此杳无音讯……

      后来老胡家和邹平家把房子相继卖给居委会,老房拆掉后盖起两间大房子,东三路弹棉社开业。

      一时间,附近的、远道的人都会用自行车或婴儿竹篮车载着破旧被套而来,再载着白白萱萱的棉花、被套回去,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喜悦。只有邹平和“天天出事”让我有一丝不安,对年幼无知犯下的错追悔莫及,对此我真诚道歉,希望他们能够知道。

      长安君曰:东三路操场巷是我出生、成长的地方,那里留下了我很多记忆,好的、不好的都有,我不能只说好,对不好的选择失忆,那不是完整的我。人说,环境造就人,但时代改变人,于是有了今天的我。牢记过去是为今天更好,希望如今的东三路和煦如春,暖意融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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